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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云端走来——大凉山孩子的足球梦与路

时间:2019-06-05 来源:新华网

  新华社成都6月1日电  大凉山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,当11岁的阿作伍勒完成上午的射门练习后,雨终于停下,一片云雾将瓦吾小学包裹得若隐若现。 


  手机地图?#20004;?#26080;法准确定位的瓦吾小学,坐落在大凉山腹地海拔2700米的高山上,三年前才通路通电,一年多前才有了像样的校舍。这里一年四季云雾缭绕,被人们称为“云端小学”。它所在的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昭觉县阿并洛古乡,曾是一片饱受毒品戕害的悲伤之地,也是我国深?#32469;?#22256;版图上的一个小点。

  阿作伍勒的梦

阿作伍勒从小跟着奶奶长大,他已记不清爸爸的样子——在他4岁那年,父亲撒手人寰。他也很难描述妈妈的模样——那个温暖的身影其实离得并不远,但因为改嫁,一年只有一?#25991;?#23376;团圆。


  曲比史古(右一)

瓦吾小学唯一的公办老师曲比史古还记?#26790;?#21202;刚入学时的模样——瘦弱、矮小,总是低着头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直到有一天,曲比史古将一个足球递到他面前:“来,小伙子,一起踢球!”

伍勒的眼里?#26009;?#20986;从?#20174;?#36807;的光芒。加入球队700多天,他每天坚持训练,校门口的小路是冲刺的跑道,校园背后的山坡是?#22303;?#30340;拉练场。

两年多的时光,他在一次次带球奔跑、抬脚射门中长高了两厘米。从家到学校,他要穿过密林,跨过小溪,黑黑的小脸总是?#39318;?#27735;水,只要一碰到足球,就笑容明媚。


  瓦吾小学的球场笼罩在山里的浓雾之中

在“云端小学”,足球是孩?#29992;亲?#20146;密的伙伴,小小的皮球承载着他们无尽的精力和热情,为静默的大山带来灵动的气息。它也是沟通云端与山外世界的一座桥?#28023;?#20026;孩?#29992;?#25171;开一?#28909;?#35782;世界的窗。

伍勒对2018年7月的南京之行记忆犹新。他第一次坐上了动车,亲眼见到了课本里描述过的繁华。他更忘不了中超赛场的绿荫,在江苏苏宁对阵?#26412;?#20154;和的比赛中场,从“云端”走来的足球小将们与苏宁U13梯队踢了一场友谊赛。

火塘边的奶奶说,彝族儿女爱?#36710;矗?#20182;们家却没有人像伍勒那样去过那么远的地方。

“等?#39029;?#22823;,要当梅西那样的球星,去很多很多地方,和不同的对?#30452;热?#25105;想赢!”那次远行后,伍勒第一次说出心中的梦想。

  曲比史古的路

40岁的曲比史?#25856;恰?#20113;端小学”的造梦者。

时光倒转回2003年。彼时的瓦吾小学只是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教学点,“校舍”是一间牛棚,几块木板钉在一起,还没刷上黑板漆。当大学毕业的曲比史古满?#25215;?#24515;?#25345;荆?#20174;山下的老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这里时,只迎来4个报名的孩子。

“你走吧,我们不需要老师,读书不如放牛羊。”村民的言语中带着鄙夷。

那一刻,心痛盖过了气愤。“一个连教育都不要的地方,未来还有什么希望?他们是我的族人,我是有知识的大学生,如果我不站出来,还能有谁?”


倔强的曲比史古留了下来,他修整了牛棚,架起了黑板,挨家挨户地?#19968;?#36749;学的孩子,一个人撑起教学点所有的教学任务。

16年来,他只迟?#28966;?#19968;次——那是一场暴雨后,他失足滑入暴涨的河水?#26657;?#36361;跄中鞋被冲走,回家穿上鞋后,又急忙返校。虽?#24576;?#21040;了半天,孩?#29992;?#21364;一个都不少地站在山坡上?#20154;?/p>

2008年,校舍?#27807;?#25104;了危房,曲比史古?#20302;?#25386;用了家里用来盖房的5万元,买来建筑材料运到山上,和村民们一砖一瓦地盖起校舍。他感动了无数乡亲,却被老父亲?#31859;挪?#23376;追着打。

教学之外,“云端”的生活格外单调。看着放学后满山乱窜的学生,热爱足球的他灵机一动——何不把这项运动带到村里?


  曲比史古老师(右)在训练守门员

他找来足球训练的资料,带着孩?#29992;?#36793;学边练。就这样,昭觉县第一支村小足球队诞生了。他们在自己平整出的空地里踢起了五人制比赛。放牛的大叔、捻羊毛的?#19979;?#22920;、披着查尔瓦(彝族披风)的老爷爷成为这里第一批球迷。

2017年,在昭觉县政府和一家深圳企业的支持下,投资120万元的瓦吾小学新校区落成,孩?#29992;前?#36827;了明亮的教室。足球队的故事传得越来越远,来自四面八方的爱心汇集到这里,孩?#29992;?#26377;了球场,穿上了舒适的球鞋,在“云端?#26412;?#24773;挥洒汗水。

5月28日,是瓦吾小学足球队到县城客场对战四川省小学联赛第二名——昭觉县东方红小学足球队的日子。雨后的山路?#21482;?#21448;险,午饭后,孩?#29992;?#31359;着雨靴徒步8公里抄近道下山,奔向县城的青少年活动中心。


进城前,曲比史古专门叮嘱大伙洗净了雨靴上的黄泥,“不要让人觉?#26790;?#20204;是乡巴佬进城”。

到达球场20分钟后,比赛正式开始。长途跋涉的劳累并?#20174;跋?#20182;们一直压着对方的半场进攻,然而由于技战术配合上弱于对手,上半场0:2落后。下半场,瓦吾小将们加强了防守,接连追回两球,就在准备反超的时候,对方再进一球,最终2:3落败。

输了比赛,孩?#29992;?#24456;落寞。曲比史古安慰他们,追梦的路上,只有品尝了失败的滋?#21486;?#25165;能找准努力的方向。

他的心?#26657;?#26377;一个目标——三年内进入昭觉县小学联赛的前三名,八年内踢进全国小学业余足球联赛的顶?#24230;?#22330;。

  大凉山的疗愈

16年过去了,因为“云端小学”,老师成了这里最受欢迎的人。曲比史古再也不用挨家挨户去找孩子了,瓦吾小学的学生从最初的4名增加到247名,有的考上了县?#20146;?#22909;的初?#23567;?#36825;里还走出了3名大学生,其中一人即将返乡成为老师。

足球的种子也在这里生根发芽。如今,瓦吾小学每个年级都组建了足球队,连幼教点里的小不点也每天参加训练。球队还有了女队员,当14岁的俄木?#26032;?#31532;一次去县城打比赛时,?#36824;?#36187;的女孩们团团围住:“你真了不起,我们也想踢足球!”


  瓦吾小学足球队的一名低年级小队员在操场上练习扑球

“一个女孩可以感染十个女孩,一个瓦吾小学?#37096;?#20197;影响十所山村小学。足球也好,教育也好,就是要从一个个小的?#40644;?#37324;让改变一点一点发生。”曲比史古说,让山村小学成为一个有梦想的地方,一直是自己的初心。

这一?#26657;么?#27665;看到了教育改变命运的能量。这种能量,也影响着村里的人。一名曾经吸毒的青年告诉记者,他戒掉了毒瘾,在外打工多年,如今回乡娶妻生子。回忆起那些?#22902;频?#26085;子,他感叹自己当初因为没有读书,所以才走上歧?#23613;?/p>

一位独自拉扯4个孩子的母亲向记者畅想着未来:“现在生活难一点?#36824;?#31995;,孩子把书读出来就好了,没有知识文化,人就像牛马一样。”


“云端小学”门前的路上,每天都能看到卡?#36947;?#30528;建材驶向精准扶?#37117;?#20013;安置点,那里有伍勒们未来的新居。村子里的小不点们,沿着这条路前往幼教点,普通话一天比一天流利。走在这条路上的村民们,告别了被毒品、疾病和贫困伤害的过往,悉?#27597;?#32792;着脚下土地。

那一天,陪伴队员下山比赛的曲比史古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看着生气勃勃的孩?#29992;牽?#20182;说自己相信,足球会成为许多大凉山孩子改写人生轨迹的契机;他也相信,足球是一种教育,让孩?#29992;?#24847;志坚强,学会为自己的每一步选择负责;他更相信,足球是一?#33267;?#24840;,当悲伤渐行渐远,小小的皮球会陪伴大凉山的子孙,告别贫困,走出阴霾,生生不息。

  文字?#20309;?#20809;于、沈伯韩

  图片:新华社记者沈伯韩摄

  中文编辑:刘阳

  新媒体编辑?#20309;?#39557;

  签发:梁金雄

  版权归新华社所?#23567;?#26410;经许可严禁转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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